复旦教授李若山评安邦保险:都是会计惹的祸

1评论 2018-02-24 15:09:12 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复旦管院 作者:李若山 账户深套?试试这四个方法

  昨天,安邦保险被保监会接管的事件在朋友圈刷暴了屏,许多人深感意外和震惊。对于“究竟是谁惹的祸”这一问题,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会计学系李若山教授撰文表达了自己的观点。

  记忆中,金融机构被监管部门接管的,只有2010年11月,中国证监会与深圳市政府行政接管了南方证券公司。今天,安邦保险被保监会接管一年,也算是新闻中的又一例了吧。接到一家媒体的电话,问我,安邦保险这次出了事,究竟是谁惹的祸呢?我说是会计!对方听后,有点瞠目结舌,听我娓娓道来——

  保险公司是什么?金融机构之一。说到金融企业,不管什么性质,真的只有六个字:杠杆、信用、风险!彻底理解这六个字的真谛,才能确保金融行业功能的实现。

  今天先说二个字:杠杆。谁都知道,金融行业的杠杆本身已经是所有行业中的极限:即使按照全世界最高的《巴塞尔协议III》的标准,金融企业的资本充足率的杠杆也只要达到12%就可以了,也就是说,负债率可以高达88%!正因为这样,后面四个字就重要了:一是对风险的控制,二是对信用的遵从。

  阿基米德曾经有一句名言:给我一个支点,我可以撬起地球。用的就是杠杆。足见“杠杆”的威力之大,能力之强。但是,阿基米德在开这个玩笑时,还没有提起杠杆的质量要怎么样。不是真的只要找一个足够长的杠杆,有一个随随便便的支点,就可以撬起地球的。杠杆的质量、支点的质量也是非常重要的。

  回过头来看,金融行业的杠杆本身也是需要有许多条件的:即使只需要12%的资本金,也要求是自己的真金白银,也是需要真正交到企业中去的。对于安邦高达619亿的资本,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。一家能拿出600多亿资金的股东,一家愿意用600多亿的钱放到保险作投资的股东,再怎么样,也多少会珍惜这笔来之不易的本金。但是,问题来了,股东是不是真的要拿出这么多的资金来投资?12%的杠杆是不是最高的杠杆呢?呵呵,如果你学过会计,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!600亿的资本,根本不需要投600亿,甚至一半都不要,有本事的话,四分之一都不要,甚至十分之一都不要!要多少呢?这就看你会计学得怎么样了。

  现代会计有一个古老的出身:400年前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叫巴其阿勒,他发明总结了借贷记帐法。他认为,当股东将资本放到企业中去后,应该记两笔帐,一笔记企业资产增加了,另一笔记股东是谁、拥有了多少股本。这一记帐方法被吹棒了400多年,甚至连我们的老祖宗马克思都对这一方法称赞有加,说这一方法是人类思想与智慧的结晶。然而,到了21世纪的今天,这一会计记帐手段成为所有资本玩家的宝典。所有对杠杆的限制、对金融的管制,在会计这一法宝面前,变得苍白无力!

  我们来看看安邦是怎样用会计手段来对付12%杠杆限制的。

  首先,会计资产负债表左边的资产是可以随意运用的,不管是投入的资本、还是借来的资产,可以通过投资出去的!至于投的什么企业还是资产,第一次报表上是明确的。如果子公司再投一次,孙子公司再投一次,一直到灰孙子再投出去。而这些灰灰灰孙子公司最后很可能又成为母子公司的股东增资而来。看看安邦有一家叫某某邛崃的股东公司,就有七八层的股东架构,上面母公司的报表上是看不到的。实际上,这些钱本来就是安邦的资产的一部分,最后又变成股本进来了。于是乎,就出现了根本不需要多少钱就能达到目12%的杠杆限制。

  当然,这还不是会计的根本。会计第二个玩意儿就是股本到底是什么。就像我们自己家里有了房产这一资产时,一定会有一本房产证来证明这套房产是你的一样,这本房产证就相当于企业的股本。谁都知道,一旦我们的房产因需要用钱被抵押后,房产证是不能作再一次抵押借钱了。因为一旦债务人不还钱,这房子到底押给哪一个债主呢?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傻瓜!问题来了,如果股东将钱放给企业作为股本,除了钱能作为资产抵押、使用外,我们的股本也可以再抵押一次,而且,股本抵押后,原有的股东对企业资产还有任何处置权。这就等于我们将房产证抵押后,我们可以随意拆除房产中所有值钱的东西,而债权人是无权干预的,也没有想到要干预。

  我想,任何一个将房子抵押借钱后的债权人,都会对房产的使用与保管提出许多具体的要求,而不会借了钱,对房东不作任何限制的。但是,我们对股权抵押后的公司资产处置,对股东有没有限制呢?显然没有。这样,安邦公司就简单了,如果通过层层叠叠的股权架构仍然不足以达到600亿的资本时,我们可以通过对这些持股公司的股权抵押来不断借钱补充投资资金。这就像有人炒房子,将买来的房子不断抵押,不断借钱,通过这一招,又可以将杠杆无限放大!直到有一天,股价或资产一旦跌价,留给所有债权人、其他小股东一地鸡毛,引发金融崩盘,直至社会动荡。

  这几天看一部电影,网络上给他起的名字叫《血案疑云》。本以为是一部恐怖片,等看完后,才发现是一部纪录片。其实有人给他起了另一个名字叫《监守自盗》,我觉得这一个名字很靠谱。

  片子的内容是总结美国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时的一系列现象。说他是“血案疑云”,是因为这一危机让全球损失高达20万亿美元!让美国及全球经济倒退了十几年,说他是“监守自盗”,是因为这一危机发生之前,那些金融机构都是心知肚明的。但那些黑心的金融机构因为深谙会计这一魔术,深谙金融杠杆这一法力,通过各种手段赚得盆满钵满。

  今天,我们的监管部门及时发现了这一现象,并及时接管安邦保险,让金融风险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,这一措施是非常及时的。但是,今后怎样不再出现第二个安邦、第三个安邦才是我们最应该关心的事。

关键词阅读:安邦保险 杠杆 会计手段 股本 房产证

责任编辑:李丽梦 RF1318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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